想要评论.清墨晓

.cp@花月天约稿
喜琴歌,爱酒赋,敬慕诗书礼乐,然而才卑识寡,屈己干人,以焚琴煮鹤为能,言无信行无果,不识香草与丰碑,不善能招延亦拙于抚驭,草木同朽者耳。
孔融、杨修、祢衡之徒。填词手。
对伯钟 屈原 贾谊 玄亮 陈琳 嵇康 王勃 李贺 元白 李白 感兴趣

李白:来,文举,这么多年了,我与你,一同慷慨!

「“才疏意广”四个字怎么写?」

「“婢妾之语”」

【训诫慎入!】【招骂体】【射祢现代】不负慷慨激扬意

他祢衡为这所学校有名一学生,先与校最有情意、最博学多才、最似古人、最乏资财、最得拥捧的一教师孔融交好,谓英杰的才能卓然不群,美好的质地既明且融,性情合乎古之道,思虑如有神助,一旦目见一旦耳闻便成口诵,忠果正直,志气凛若霜雪,翱翔着议论驰骋着文辞,豪气波澜壮阔。为《激楚》《扬阿》,至妙之容,掌技者之所贪;飞兔、騕褭,绝足奔放,良乐之所急,不可多得!极得爱心。


痛是他极狂诞无礼、好嘲辱,何如冰之清、如玉之洁、法而不威、和而不亵的一世大荀主任只配借面吊丧,卓然小赵老师只配监厨请客,司马朗陈群这样的优等生是为屠沽儿不配他折节!说曹校长的话更是难听!余子更不幸,什么难听的都遭了。谓院里皆欲杀。幸有一得势的公子黄射意独怜才,时时护着。


黄射既第二十七次动手解决掉又一出他言语所致的斗殴,声声言他这狂诞无礼好嘲辱又骄傲倔强以死不求饶为美德的性子不能久,温声训斥了他好一顿。他哪能认这个错,但是道:“即临的期末考,阿射考过我,我任阿射怎么罚怎么打。不然衡的事就是衡的事,阿射放过衡。”——真论平时成绩,他卓然在前,黄射根本追不上。


黄射呵地一笑,慨然道:“一言为定!”


今考绩出来了。


他一早听同学喧言“先生好啊!你为年级第二名呢”,有欣喜,不足一秒,惶恐不安灌满心。“年级第一名又是?”


“黄射。”


清亮灿烂的声音似蜜也似毒,他怔住,一身如坠重渊,悄悄哽咽了。


是黄射!黄射!这一回,千万不复全!


黄射趾高气扬地过来了,凑近他说话。


“应我的事,先生将完美地偿还了?”


一句话,利刃过心,血腥味满喉。


他笑一笑,眸子里是最倔强的骄傲。他声如泣血:“必然。”


-


“德祖将怎么处罚衡?”


假期伊始,他到了金碧辉煌黄射家。合适的青葱明亮长华服衬他容华卓然,神色未有焦灼与沉痛,只温顺而宁静,只他与黄射俱清晰,内里是张扬的骄傲。黄射一笑,从大柜子里拿出一支藤杖。藤杖长且直,君子有信的他惊住了。


还真是……一心想打他啊。


“知先生极有风骨,这藤杖也极有风骨。先生既来,与它好好说说话吧。”


他叹道:“好的,我脱就是。”


“等等——”


黄射拦住他,笑道:“别脱上衣,脱下衣。全脱。”


“阿射?!”


他愤然看向人,眸子里的火焰一重比一重激烈,烧得人尸骨无存。这于他,太羞辱了!他们是裸裎相见过,这是要打……要打……太羞辱了!


黄射只是道:“感觉被羞辱了吗?学校院子里的诸位就不具有被羞辱的感觉吗?”


何清晰灼热的震动!他但是不动。


一时僵持。沉痛而焦灼的僵持。


黄射就那么噙着笑看着他,闲暇味十足。是黄射浩荡地兵临城下,他弹尽粮绝,唯有树降旗。


一分钟,他呵地一惨笑,动手了。他真的脱下了所有的下衣,露出仙鹤一样的长腿——长长的上衣垂下,掩住了。


“床上趴着。”


他伏过去。


“我将缚住先生。是为待会儿的疼痛,先生绝对受不住。没有不可能。”


他任黄射拿结实的细绳好好缚住他。真是,似一只待宰的小白兔了呢。


藤杖搁上他臀。短促间,他竟感受到薄薄一些不应有的畏惧。真是,长久没有挨过打啊,他笑。


“我今责打先生,不是为了孔老师重若千钧的面子,是切切实实为了您的命!”黄射疾痛的声音传来,应是立即挥起落下了藤杖。


啪!


-


“啊——”这种痛楚极辛辣!他从未尝过,只觉得是将那一道皮肉硬生生撕裂了,痛清晰地滚烫到了肉里。只一下,他就是一晕。只默念着,真疼!


黄射也是第一次打人,细细查看了有一时,道:“是一道粗粗的暗红,微凸起。”他笑,还真是体贴。


啪!


第二下,他忍着了,还是哼出了声。


啪!啪!啪!啪!啪!啪!


八下,两瓣肉被照顾了个遍,这种痛楚似滚油泼下,再有无数小虫细细噬咬过。他能感知到两瓣肉随着打而轻轻地跳动,心已怨。忍不住口中连连痛哼,呼吸不调,心更愤。幸是第一遍,还忍得住。


第二遍打下,黄射骤然狠了手,当是清晰他忍不住了。“唔……嗯……呃……啊!”痛声急流出,身体更剧烈地弹跳。他漂亮的手已攥紧了拳,微蜷了身。


好疼……好疼啊……他默念着。才刚刚开始,他就想喊停了?仅仅八下,时间似久得熬不尽,除了火灼虫噬的痛来,无可感知。只默念着,好疼,好疼!


“是含着血,将破未破的艳红色,更肿了一层呢。”黄射道。


他顺一顺气,怎么也顺不平满心痛躁怒。无奈,也只有忍着。


第三遍打下,他忍不住痛呼声和弹跳更烈,痛一上来烧得他将痴将狂。每一下都扯着他的心狠狠一抽,耳中轰鸣。这一遍,他汗出微微。打罢,黄射用手打了一下,未用力,犹痛得他一颤。“已是青红紫色了呢。”黄射道。


黄射停下,过来捏住他的下颌,看他的脸。他一怔。他的脸已涨得通红,微有汗,有浅浅的泪凝在眼。黄射捏住他的下颌时他整个人犹在颤,喘息微微。


“疼吗?”


“疼,但受得住。”他回答得骄傲。


“好。”


第四遍打下,他深深地觉得:受不住了!他一身都烧得滚烫,满头汗下,自己的痛呼声都听得模糊。每一下都给最温热柔软的深心狠狠捅一刀,不多时,泪流汩汩——足以骇然了,他骄傲倔强十七年,最憎软弱哀鸣。如今竟……


如今也不由他掌控了,他在剧烈的眩晕里模糊地听黄射道:“起了狰狞的紫红色呢。”


他狠咬一咬下唇,勉作警醒。这才到哪里!哭什么!


第五遍打下,他甚至颤抖不出来、叫不出来了。痛楚似一重重山压下,他喘息都微弱,似涸辙之鱼。“全是绛紫色了。”黄射道。


第六遍打下,他……他哭出来了。


一旦有的选,他绝不可能哭出来。被缚着这——么打已经太羞辱,再与孩子一样痛哭,婉转乞怜一样,真是……


黄射停下,手拍一下他的臀。“青紫斑斓,一道道棱子刻得很高呢。疼极了吧?”


他呵地一笑。“阿射开心吧?成功,打哭了我呢。”


黄射覆在他臀上的手一紧,声也紧了:“说什么呢……先生还是不明白啊。”


啪!又是一下。这一下,他实痛得受不住,嗷地叫出来,泣不成声。


黄射“诶”一声,似略略思虑,又打下来。只这一次,他震惊——黄射是用手打的!


黄射的巴掌比藤杖好挨多了,但羞辱得他一心想死。他奋起,嘶哑喊着,“阿射能就杀了我!我不是股掌间的稚子,何需巴掌打屁股!阿射仁德,仁德无用!我不会悔过的!拿东西使劲儿抽我啊,抽到我哭!我还觉得太宽容!这没用,没用!”


黄射不理,一下下砸着巴掌。伤得重,即使是巴掌打屁股也火辣辣地疼,都抵不上胸中翻腾的怨愤。他也不顾何谦谦君子礼了,什么词都往外冒。


黄射不答,一直打,他声渐低沉,终消弭。


——不是疼得无力了,是意识到所做徒劳。被同学缚着用巴掌打屁股已是极酷烈的羞辱,再这么挣扎呼喊更折尽将折尽的颜面。


他开始紧绷着一声不吭——他不信,熬不过这种痛楚。


黄射更加大了力度。并开始说话。


“先生知我爱惜你。不是世人爱金,是君子爱玉。我想你平安喜乐地终老,想你才有所施,意有所托,似鹏鸟一挥羽,激海水波澜,至南冥,生得其所!而不是以弱年、以狂言见杀,为天下笑!前已经有了一个郦食其,你何不细查?让我和昭华孔老师对着一具枯骨的你痛哭,至于泣血,你开颜?再者,你已是白璧了,只一点微瑕,你不想除了它,让你完全的光彩昭彰?……”


诸如此类,无章法,尽是汩汩灼心血。


他泪流续续,不一声。


他清明的思维被黄射这种话打得昏沉了,如熠熠生辉一朵花在暴雨下支离破碎。不疼,又或者疼极了。心上长坚冰都在瞬间消融,流起来的是血水。


黄射停下,等他答。


他平复了好一会儿,道:“阿射是望我好好地痛哭一场,说切实领了教训知错了,愿从此修身养性敛锋芒,从此修身养性敛锋芒。不那么——嘲辱人了。这样,阿射与孔老师就都心安了。”语气是深重的嘲讽。


黄射一吸气。当是震惊了吧,心血虚掷。


“先生是死不悔改了?”


一时默然,他一手紧攥,手上青筋毕露。


黄射呵呵呵、呵呵呵地笑了,那声音抖着,是千重悲与愤。又做什么了呢?动手为他打开了一切绳缚。


他一侧头。


“你走吧。”黄射的声音似困顿的灰烬。眉宇间漫上的是迷惘。


浩荡满天地的痛装在了心里,他强撑起来,衣了下衣,再痛都忍着。向黄射完美地一拜。“与朝晖无射公子作别。愿公子不负慷慨激扬意,不坠辉煌名。衡会活得好。”


他强忍着世人都难忍的剧痛,踽踽行出金碧辉煌黄射家。


他看不到的,他一去,黄射拿起极精致一支美工刀,在手腕上狠狠一划,一划之后,初不见流血,好一会儿,鲜血薄薄地渗出。


他拿起手机,拨号。


“我不能驯服他……曹老师,您知道应当怎么做。”


因着嫉妒,我先完美地毁掉了他,再完美地毁掉了我自己。

不得多多的红心、蓝手、评论、关注,何以润笔?

祢衡:您以为痛楚够了,我就会哭,甚至流水样地求饶吗?他人杖下,再痛我都能干着脸,视若等闲。今天下,只得一个人迫我如此——您。


刘祢/表衡/西伯不过

@秋蝉梧桐  @鸣远清
他闻祢衡来时,困倦的神思立清明了.他忍住阵阵心悸,摆出最无瑕的端庄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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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鲁国孔文举齿过不惑,身居九列,文学冠群,少长称誉,名位殊绝,谓许都俊才三千人,皆诚以为师友,今而友此人于弱冠寒布衣,又表荐之于汉朝,以为宜起家作台郎,云:“维岳降神,异人并出.目所一见,辄诵于口.耳所瞥闻,不忘于心.性与道合,思若有神.”——其叹之如此.

然而言语隙,击鼓咚咚,堂上一裸身,辕门前持杖一骂坐,盛辱了今朝廷之主曹孟德!孟德拔过剑,不忍败名,才令来荆.

这样一个他,他能不见?

“英才卓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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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见祢衡,他大悦.

士飞辩骋辞,溢气坌涌,实言也!他恍见琳琅玉山.他闻祢衡五千言,犹新生.在山峻峰峙,在水洪涛奔.祢言有灵,他如上重重岭,探得烟霞清,怀抱盈.

“激楚扬阿,至妙之容,台牧者之所贪;飞兔騕褭,绝足奔放,良乐之所急.”实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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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有“文章言议,非祢不定”.祢衡才高,犹莫邪挺锷,天骥汗血,此来,荆的文章言议一新.他深叹己之幸,得此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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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祢衡,他渐灼心.

祢衡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卓卓如野鹤之在鸡群,轩轩如朝霞举,岩岩若孤松之独立,朗朗如日月之入怀,共他眸中鲜润的日泽,他近完美的形状、他卓然的气度、他粲然的笑、他一折腰、他一出神、他唯唯诺诺的言语、他行步,他都叹好.祢衡犹生着刺一株郁郁青青的香草,一攥,鲜血淋漓,痛极.可他也不惜痛,也定要将这香草紧攥在手中.可他也攥不住,血何其滑腻,便脱手,仅一叶香染.然仅香染便也足够了.

可渐久,他又觉异.

这祢衡身上有一种清凛而鲜厉的杀气,时而隐藏,时而不知事地凸显得激烈.他并不觉惧,只作奇怪.这杀气可太壮阔了,是想要衔石填海的那种!讬轻鄙之微命、委陋贱之薄躯于此一事,口穿羽折,血淋漓,无惧.便与他的文士们太不一样了.

他每触这杀气,便记起那个梦,淋漓流着满手血,自尸山血海的孤城之中出,喘着气,仰头,看虹光微微.那种感觉是说不出的,他论文学也斐然,偏是说不出.他只能竭尽全力地去靠近,想清晰这梦.梦是不能更靠近的,祢衡却能.他故显得一时也离不得祢衡.感情是这样温热.而祢衡在近侍他时,那杀气是紧紧敛着的.他故喜悦.

他一日日与祢衡言笑,知何为激昂.且他确信祢衡也是爱他的,那强烈的情意从神色间,气息间,言谈举动间,袖摆上的褶皱间都不住地透出来.他只觉得心舒惬,渐不如常暴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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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大夫们也都爱祢衡.他看祢衡与他们言,那笑容温暖灿烂过太阳,心也微微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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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他思写信与江东讨逆结好,使诸文士立草,诸文士尽思,他不称好.自然要叫祢衡到.祢衡来,接了那一份份诸文士用心尖一点红作墨好写出来的稿件,都略略一瞧.

“但欲使孙左右持刀儿视之者,此可用尔,倘令张子布见此,大辱人也.”他说.

他的声音和神情平稳,无一丝波澜,温柔,而冰冷,纯是一种铺陈.

他的手,使力,依次将一份份稿件全生生扯开,声响也清晰,成长的一块块.弃下地.于是零零碎碎成一地翻卷.

他一时怔了,诸文士一时怔了.

他何敢放肆至此!他也不过是一个弱冠寒布衣,恃才与宠便如此?他们的汩汩灼心血,他一声不和便糟践!

诸文士痛愤声立起,眸中燃着焰,困住他,讨个说辞.他神色悠然,噙着笑,不言.

他爱祢衡,他知祢衡才,但也责怪祢衡:“这怎么能说全没有可取之处!可惜了!”

祢衡一笑.也是不染一丝别的感情.

“刘君是心疼这些份稿件,怪我毁得急!不必如此,这事不要紧.请给纸笔.”

他给了他纸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能怎样.祢衡开始写.文士们作了十余份,他就写了十余份,奉还与他.

“请看.”

他惊诧一看,据残余的记忆,辨出这便是刚才文士们作的稿!他仓皇问文士们:“你们谁录下了刚才作的稿?”有录了的,拿来与祢衡写的一校对,惊了:无一字差错!

他震惊了,真的震惊了.这才能太强悍,近完美.他知有人能如此,不信真能遇到.今便得了一个祢正平,粗粗一览,诵出来,不差一个字!他浅浅流目诸稿件,心里已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记下!一写出来,最细微也不差.——是何神工!便是所谓的……所谓的……哎,所谓的什么呢?他也想不出来了,只觉得嗟叹.

他正一正神气,温声道:“求先生更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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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祢衡作的稿,更是大合心.他由此,更重祢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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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趋近祢衡,一如蜉蝣趋近光.

他爱祢衡,一如世人爱金.

他在心里积郁了近千言,一言一言都燃尽所能想,在一眼望到祢衡本人时,全失了意!他美好至不是言语能表达.

他心里靠祢衡越发近、越发近……闲暇日里他只与祢衡黏腻地在一起,风都是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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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爱祢衡,渐一州人士无不知了.他对祢衡是真好啊.祢衡笑起来的眸中也是满满的阳光色彩.他甚至以为,这样过一生无妨.

那一日他心愉悦,设宴众臣署.宴酣之时,臣子们争歌吹起主上之贤.祢衡摇着漂亮的羽扇就清歌起:

“我生凄迷偏有温柔痛惜意长,惜青青郁郁草木殒微霜,惜雨打芬芳,惜孤零零一只池上鸯……我也怜灼灼桃花浪,怜烁烁萤芒,怜小小荷塘,痛不闻她恣跌宕,心增伤.临君前,始觉心壮酣,心绪有十分而难为言,如水汽暖腾腾中目眩,如散发任风乱,如赤足涉春涧,如醉时嘉木荫下眠,如夜闻笛清怨,如我愚顽,愿共被衾共酒篇,为友为伴.承君一心不弃嫌,此生心不转!”

他一时不能语.这样的才华……这样的才华!他一时只端着盏,感受此心清晰灼烫的震动.

久而久之,他慨道:“先生好深情!来,请淋漓一醉!”

可就是这一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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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醉,他被他不怎么宠爱美玉一样的主簿和亲信们叫了过去.还欣然着,谓曰:“有什么重事,快,说与我,我将与祢先生论事去呢!”

主簿神色全暗淡着,只一句话,就折了他浓浓的笑意.——“您知祢衡狂,知更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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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当祢衡清亮灿烂的黑眼眸如常迎上来,他却不回应了.他恨恨一摔袖,冷冰冰地问:“先生应有句解释吧?”

祢衡迷惑不解地看着他,一时没出声.

“没有就可以走了!”

——“衡称将军之仁,西伯不过也,唯以为不能断,终不济者,必由此也.”主簿温柔得断肠的声言似薄薄利锋刃,划得他心尖鲜血淋漓,痛得他将痴将狂,满眼泛出了血汽,气息微微地颤.

祢衡真是很不理解的样子,那样子比林间兔还温顺。他此时却恨极了这温顺样子,他道:“先生既弃嫌我,我也不为难先生!先生觉荆州这块地哪儿可栖,就哪儿去吧!”

“说什么呢刘君,刘君,是醉了吗?快,柠檬饮呢!”祢衡关切地说着,小小呼喝起来.

“祢正平!”他一声痛嘶出来,已在咬牙,“你不走,我可以杀了你.”

祢衡神色立僵硬,一时不能语.

他也沉默.

主簿那话语的疼痛太鲜明,他想无视都不能.祢衡玉一样的脸渐消尽了血色,唇也是,清潋眸子却渐显出浓浓的不甘.

“刘君一醉,却拿我恣意做戏谑!我走,我可以上哪!天地阔,这天地是我的乐处吗!刘君要杀我,杀便杀吧,我风雪二十六年,早该被贼一刀杀死了!何意见刘君!”祢衡的神色终于燃起来.

也是急了.

祢衡一急,他只觉得满心疼痛.

——他从未有这样的感觉,他拥有一切,他可以任着心意选与弃,他可以选最美好的、最精粹的,他只需要考虑自己的感受来调整选与弃,不需要考虑这被选与弃的人或物.可此时他疼痛得喘不过气来.

失败的措辞化作一声咳,雪莲状宽大袖幅溅满了丝丝缕缕的鲜红.他唇齿便浸了一片鲜红,气喘不迭.

“刘君……”

主簿适时神情沉痛而焦灼地出现,带着颤深深叹息.“刘君,我听说,江夏太守黄祖性至急,绝不能容祢衡这竖子.您送了他过去吧,以免这雀鼠之辈,污刀败名.”

祢衡清潋眸子瞬间燃出火.“子唐,我何处得罪你!”

主簿笑不语.

他血红模糊的视线定住祢衡,觉得再不能清晰.他森然道:“黄太守盖世英雄,很适合先生.先生佐他去吧,他必不亏待你.”

祢衡呵地笑出声.

“刘君好,刘君真好.爱我时,如珠如玉;憎我时,投我于刀俎.我受刘君深恩,本就该折命相报,但这样,真是未及始料!”

两个卫士来,将押他过去.他呵呵呵地笑不止,泪几乎溢出来.却一个字都不再说了.

他垂下目光,酸涩道:“送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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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他遣走了祢衡.日常生活也无甚大变化,只他一出神,那清亮灿烂柔软的黑眼眸就烁着阳光的色彩出现了.他便望主簿,主簿美好,足以慰他酸涩怀.

他闻黄祖得了祢衡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金如锡,如圭如璧,欣幸得不知怎么好,待之极厚.

祢衡为他作书,作书好,黄祖握着他的手说:“处士,此正得祖意,如祖腹中之所欲言也.”

他闻黄祖有个好长子,章陵太守射,似鸡群里一只孤凤皇.待祢衡更厚,终日嬉戏.又出游,又举宴,言奉他为师.祢衡还为他作赋五百言!

“这般,这祢衡在江夏待得好痛快!”主簿不满道,“刘君,这能忍吗?”

他也不怎么能忍,但勉强笑道:“你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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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汩汩桃花浪起时,他闻祢衡死了.与他想的无差.

他终于听见这一声,确有微微的喜悦,心却直向下沉.死了,意谓他烁有阳光色彩的眼眸暗淡下来,扯坏十余份文稿的手垂下来,宣讲贾谊好的口合上,他,不会笑了.

他不能饮着酒与自己谈,低着头为自己弹,琳琅华辞差遣……

他本端坐,忽觉得茫茫寒意来.他记一个天光昭融时,他醒,见祢衡,祢衡一脸泪水,且不断地流.他也不计较一早丧气的罪,忙问:“什么事?”

“三人成市虎,浸渍解胶漆.我无能,刘君许盛宠,一日三人来谗,刘君更知我气性,犹浮云翳白日,便不许刘君与我掌控了!衡心忧悴呵!衡今是一梦,他日成真怎么好!”

“这……”他但觉得荒谬,但道,“不可能,你好好为孤做事,绝无何人事可欺你.”

祢衡噙泪望他,犹望良人,“真的?”

“嗯,收起这流水吧,没事了.”他信口应着.

祢衡是不是真心却未必,可他为君子,他全了许诺么?他将骄傲倔强的祢衡送给在载籍里都不见的贪馋酷烈的人,任他屈心抑志、忍尤攘诟地活,再得一个不明不白的死.他……

他心痛得瑟瑟颤抖,笑却温柔.他问主簿:“你怎么说?”

主簿欣然道:“腐儒舌剑,反自杀矣!该他的!还是刘君好计策,不沾血地处理掉这烦难事……”

他道:“我要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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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即刻游到了建安十三年.

好痛,好痛.

一身烈焰灼灼流过的剧痛,炙烤着,这身体似将熟糯.心欲翱翔身陷滞,止于低吟,于微搐.唇齿间血腥味浓重,浓重漾开.

痛至辗转反侧,知无救.

我一生漻漻其清,皓皓其白,国中无友亦无仇.信视死忽如归.

只是,那个人……

一阵阵痛苦的眩晕翻起巨浪,污黑厚重的广袖已染满深深浅浅的血红.

却如何重新得到那个人……

一字,痛!

遍流于五脏六腑的痛楚将一切清明思维绞碎,铮铮清音都作索命符.

向者他鼓琴,六马仰秣.他半生寄命于一琴,寄命于一君之尊宠湛湛,世著其薄名,然几人解他弦外意?

阽其身而危死兮,一生复现.

是那对清亮灿烂的星子黑眼眸的主人,一次次出现,寒雪衣不染一尘,噙着笑,温柔得断肠.

祢衡……祢正平……

他痛吟出声,又一小注血自口中呛着流下来.好冷!

祢衡凑近来,神色悠然,噙着笑,望住他.那笑那么好,那么真实,似最新鲜的花瓣儿下的泥土,温暖坚实.他艰难地伸出手,来抚玉一样的脸颊.

祢衡薄薄温热气息打在他脸上.“与我同归吗,刘君?”

“诺.”

日月昏下,身边人痛嘶着“刘君——”,他都听不到了.

这一次.我将长留你在身边了.

我就不一个一个艾特啦……
却还是超希望你们都看到并给与回复呀……